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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终将回归理性——从USPTO近期加大力度打击非正常商标申请开始说起

▍题记

       商标就像是在世界品牌银行开具的一个存折,企业通过持续的经营活动和品牌运营工作来为这个存折充值,存折的余额(品牌价值)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大。而让这个存折独一无二的除了存折的名字和编码之外,更重要的是存下的品牌价值余额。但是,如果存折本身已经因某种原因被吊销,存折的信息和里面的余额,都将毫无意义可言。

▍1

       六月的第三个周末,朋友圈里刷屏的除了与父亲节有关的节日祝福之外,还有知识产权行业相关的一个大瓜。

      相信大家都留意到,深圳某知识产权代理所于6月8日收到一份来自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的行政命令——"ORDER TO SHOW CAUSE"。顾名思义,该代理所被要求(Order) 就他们违反美国商标法相关规则的申请行为提供原因(Cause)。


图片来源: 截取于USPTO的Order To Show Cause报告

      尝试过打开这份行政命令的朋友,相信都会被屏幕顶端的总页数吓到:共123页。不过,翻阅全文,会发现其实该命令总体是分为三个部分的。

      第一部分(1-8页)是行政命令的正文内容(见上文图),主要陈述了USPTO发现该代理所违反规则的原因以及相应的行政处罚措施(原文是“Sanction制裁”,笔者认为“行政处罚”更合适)。


图片来源: 截取于USPTO的Order To Show Cause报告

      第二部分(9-108页)是附录A,列举了涉案的商标申请名单汇总,共计14,000件[1]。第三部分(108页-123页),是附录B,为该所的网站截图。


Exhibit A
图片来源: 截取于USPTO的Order To Show Cause报告


Exhibit B
图片来源: 截取于USPTO的Order To Show Cause报告

      有关该行政命令的详细解读,在各大与知识产权相关的行业公众号都能轻易找到。而且,由于本次涉案的商标数量非常庞大,事件的相关报道不但在知产圈被传播,其他行业的媒体平台都能找到相应的报道(以跨境电商圈为最,可谓哀鸿遍野),可以说真的火出圈了。

      这里,笔者就不再赘述有关该行政命令本身内容的报导和分析,有兴趣想了解的读者网上随便一搜便是。与此同时,笔者希望从一个知识产权行业从业人员的角度来谈谈个人对这个事件的看法。

▍一次代价较重的消费者教育课程

      上月,特斯拉的一位全球副总裁针对旗下汽车产品接二连三安全事故发表的糟糕言论,让特斯拉股价大幅下挫的同时,也让“教育消费者”这个词语火起来了。

      当然,这种方式来让公众认识这个词语并不是一件让人觉得高兴的事。毕竟,这并不是什么新词,在互联网以及消费电子行业,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热门的高频词汇。

      因为,这两个行业每年都有大量新的产品/APP投放到市场,而一般来说,很多消费者并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产品/APP有需要,这里面就需要有“教育消费者”的环节了。

      很多科技企业的创始人都对“消费者教育”这个概念推崇备至,乔布斯曾经说过:“A lot of times, people don’t know what they want until you show it to them. We have to do our jobs to educate the consumers. ”

      小米的联合创始人、全球副总裁刘德在一次分享可穿戴设备开发成功经验的演讲上说过,“苹果公司是在消费者教育方面做得最好的企业,没有之一。新产品苹果不做的话,小米是不敢随便切入的。”

      其实不单单是消费电子行业和互联网行业需要做消费者教育的工作,法律服务行业也一样。只不过,在法律服务行业,这个工作的开展思路有所不同而已。而这次来自USPTO的行政命令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对相关涉事商标的行政处罚措施,很有可能就是一次比较直接的消费者教育课程,虽然代价确实比较沉重。

      作为知识产权行业的从业者,为这样一个行政命令牵涉到的企业扼腕叹息的同时,也不禁想起了咱们经常面对的一个来自客户的问题。“XXX的美国商标申请报价比你们要低很多,你们为什么这么贵?”

      每次,我们都需要跟客户解释说,目前我所的报价已经是行业中的比较有竞争力的水平,再往下降的话恐怕会最终影响商标提交以及后续服务的质量了……客户将信将疑,我们继续解释道:作为业内规模较大的代理机构,我们在选择海外合作伙伴(尤其是美国合作伙伴)的时候,也比较关注对方的规模和声誉。

      毕竟,对于服务行业而言,因为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用于评判质量,规模和声誉就是一个比较有效的质量区分器了,在法律服务行业这是个黄金准则。不难理解的是,价格水平与律所本身的规模、声誉是呈正相关关系的,这个在全球范围都是同样适用的……

      这种解释,有时候有用。不过,由于知识产权行业的服务无法短期内看出服务质量的差异。对于消费者(商标申请人)而言,未来可能爆发的,因过分低价带来的潜在损失,跟眼前选择别的事务所带来的价格优惠幅度相比显得微不足道,或者说痛感不明显。

      所以,商标申请人很多时候会选择低价所,因为服务质量“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最起码短期内看不出来差距,但是价格却能节省很大一笔。任凭作为代理所的我们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说,客户依旧我行我素。

      当然,我们并不是说低价就等同于劣质,不排除市场上确实存在一些在价格和服务两方面都能很好兼顾的所。但是,这毕竟是少数。换一个角度说,要找到这种物美价廉的所,本身就是一个无法避免的隐性成本。

      对于客户而言,非常有必要擦亮眼睛,尽量避开价格过低的事务所。否则,当未来问题出现的时候,就不是多花几百一千的问题,而是自己辛辛苦苦构思出来的商标,被行政手段撤销并且无可申诉的渠道。

      更糟糕的是,有些商标在被撤销之前已经相继投入使用,并且已经在市场中形成一定的影响力……品牌效应已经形成,这种情况下代价就更高了。

      所以,这次的来自USPTO的行政命令,因牵连总数高达14000多个商标申请,绝对可以算作是一次规模较大规模的消费者(客户)教育课程。未来,相信在国内寻求美国商标申请的客户,再次向我们提及价格偏高的比例就会相对低一些了。同时,客户在考虑布局美国商标申请的时候,就不会再一味的求低价了。

▍乱世重典:USPTO下重拳打击违规商标申请行为 ▍

      是次的行政命令事出突然,可能会有朋友担忧:“难不成这是美国新政府开启新一轮针对中国制裁措施的开始?”有这样想法的朋友应该可以稍稍放宽心,因为美国盯上中国商标和专利的异常申请行为由来已久。

      而且,知产界的朋友应该都有留意到,USPTO在特朗普政府任期最后一周发布的一项报告: Trademarks and patents in China: The impact of non-market factors on filing trends and IP systems. (《中国专利和商标:非市场因素对知识产权系统和注册趋势的影响》)


图片来源: 截取于USPTO的报告 《中国专利和商标:非市场因素对知识产权系统和注册趋势的影响》

      该项报告开篇就提及到中国近些年来商标和专利申请量已经一直在疯狂上涨,截止到2019年,中国的商标申请量高达780万件,专利申请量超150万,已经占据了全球总量的一半。

      除了来自正常的市场因素带来的申请量的增加以外,中国的专利和商标申请情况同时被一些非市场因素作用着,比如,申请补贴、政府命令、恶意商标申请和防御性商标申请。“申请补贴”是所有这些非市场因素里面第一个被讨论的,而“深圳”的情况被单独挑出来重点分析了。

       “2013年,深圳颁布操作规程,允许申请人在符合条件的外国(包括美国)申请注册商标,可获得5000元人民币(约750美元)的补贴。USPTO在2015年将其最低成本的全电子申请费降低至225美元后,在USPTO的申请费用大大低于补贴金额。在2013-2017财年中,来自中国的美国商标申请量增加了1264%,其中来自深圳的申请占2017财年中国申请的42%以上。”

       数据过于亮眼的“深圳”其实早已进入USPTO以及美国有关政府部门的特殊关注名单里,所以这次深圳的某代理机构被开具行政命令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后续是否会有深圳其他的代理所被盯上和开具行政命令不得而知。

       更让人担忧的是,这项来自USPTO的报告还指出,中国全国范围有超过70多个地方政府性补贴是针对商标申请的。也就是说,可能除了深圳地区以外,还会有其他地区的代理所会被开具行政命令!

       按照目前发生在深圳的情况进行推演,来自USPTO对非正常商标申请的打击力度和规模将会不断扩大。当然,也没必要为此而恐慌,只要自己的申请是善意的、出于市场经营需要的,就无须惧怕,毕竟这些打击措施是针对非正常申请的。

▍走向知识产权创造大国之路 ▍

       我们都知道,知识产权事业在中国起步较晚,国民对于知识产权的认识有一个逐步加深的过程。当年“同仁堂”的商标在日本被抢注的事件轰动一时。虽然,最后通过商标局的介入,于同年认定驰名商标最终成功撤销了日本的”同仁堂“,但这确实折射了当时国民乃至企业知识产权意识的薄弱。

       同样地,联想公司的英文名字“Legend”在联想公司大规模使用并且建立品牌影响力之前,就已被全球100多个公司注册过。迫不得已,最后只能把商标改为“Lenovo”,对于企业品牌建设和运营工作的冲击,可以想见。

       类似的案例,还有当时海信的英文商标“HiSense”被西门子的合资公司在德国抢注……

       为此,国家为提高国民的知识产权保护意识作出了不懈的努力,安排了专项发展资金,引导和鼓励各类创新主体提高知识产权意识,从政策层面到落地执行,多管齐下,竭力在社会上营造知识产权的浓厚氛围,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在世界上,已经成为首屈一指的知识产权大国。

       但我们不能松懈,我们的知识产权事业发展不能止步。

       习近平总书记在2020年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五次集体学习中提到的,我国要实现“从知识产权引进大国向知识产权创造大国转变,从追求数量向提高质量转变”。

       国家知识产权局今年5月份印发了《关于深化知识产权领域“放管服”改革 优化创新环境和营商环境的通知》(下称《通知》)。该《通知》提到,不得直接将专利申请、授权数量作为享受奖励或资质资格评定政策的主要条件,2021年6月底前,各地要全面取消专利、商标申请阶段的资助和奖励。

       这要求我们需要用新的心态去观察知识产权问题,去开展知识产权工作。

       我们要响应国家的号召,把评价我们工作成效的指标从专利商标申请、授权数量,转变为我们申请、授权的专利商标的质量,为实现“从知识产权引进大国向知识产权创造大国转变,从追求数量向提高质量转变”出一份力。

▍市场终将回归理性 ▍

       本次由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开具行政命令,引发了知识产权行业内外的广泛讨论。正如前文提及的一样,本次行政命令将会成为知识产权行业中的一次大规模的消费者教育课程。消费者(商标申请人)会更加明白一个古老的道理:一分钱,一分货!You get what you pay for.

       随着本次中美两国政府机构一同发力对“非正常申请”的打击,外加《通知》要求6月底以前全面取消专利和商标补贴和资助,肯定会给过去一味追求高速增长,片面求量的中国专利和商标申请事务的非理性繁荣现象一记重拳,配合十四五规划的“高质量发展”的主题,非市场因素的影响一定会被淡化乃至完全退出舞台,市场终将回归理性,趋势不可阻挡。假以时日,让创新回归本位,让申请反映刚需,将会成为更多人的共识。

▍总结 ▍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个大瓜估计还会在知产圈以及跨境电商企业圈发酵一会,对于可能涉案其中的申请人而言,看完热闹之后就需要抓紧思考相应的应对措施,尽快行动,将损失降到最低。

       根据美国的商标实践,对于申请人的商标申请因相应的代理所被行政处罚而受牵连的情况,USPTO是有一套对应的救济措施供申请人使用的。

       详细的做法,大家可以到USPTO的官方上作进一步的了解。同时,作为一家涉外业务团队规模较大的代理所,我们也非常欢迎本次涉案的申请人,与我所取得联系,共同商讨应对的方案。

[1]作者注:按照USPTO的说法,鉴于该代理机构持续提交商标申请,这个表格所列举的商标申请并非是最终、最详尽的数据,最终数据以USPTO数据库的记录作准。

作者介绍

李华昌先生与其所内知识产权顾问团队成员紧密合作,致力于为国内外企业提供战略顾问咨询服务,客户的类型包括初创企业、科研院校以及世界500强企业。

加入嘉权专利商标事务所之前,李华昌先生曾在一家大型的中央空调设备制造企业中担任研发工程师。 他非常明白让企业创新发明得到保护的重要性,同时他深知布局得当的知识产权是可以成为企业的重要战略资产。 得益于过去在企业端的工作经历,李华昌先生能够更好的听懂客户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需求。同时,凭借他本人良好的沟通能力,李华昌及其团队总能为客户制定对企业发展最有利的知识产权保护策略。

受聘于嘉权专利商标事务所期间,李华昌先生及其团队已经帮助各类客户建立和管理国内外的知识产权组合,尤其是在美国和中国大陆地区。此外,不管是进入目标市场前自由实施检索、侵权对比分析、全球品牌建设又或者是知识产权的维权,李华昌先生和他的团队总是能够为客户提供让人满意的服务。

 一直以来,帮助客户从长期角度出发,设计并且落实执行知识产权组合的保护和管理策略,是李华昌先生及其团队的首要任务,目的是希望帮助客户更好的专注于公司自身业务的发展。

值得指出的是,李华昌先生及其团队与全球主要热门国家的知名律所都有非常紧密的联系。对于企业在运营过程中遭遇的各类可能的法律纠纷问题,不管纠纷发生在哪个国家和地区,他都可以成为您值得信赖和依靠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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